顾十五神像的道观,都直接建到了这些山寨里头,都已经和他们世代供奉的神一个等级了。
瓦罐滩的西边,是一片在码头上做苦力活的人的居所,是用江上飘来的浮木做的吊脚楼,屋瓦用的就是江滩上那些陶片。
安贵跟着带路的村民朝着那边走时,他的衣袖里有一枚鸽卵大小的瑟瑟。
永昌市场上每日流通的瑟瑟宝石不少,但单独零售得到之物,追查起来却并不算困难,尤其是皮鹤拓发现永昌已经成了整个南诏的心脏之后,他在这边配合投入的人力物力远比长安管理西市和东市的人力物力多得多,这颗瑟瑟,现在已经确定是那两颗失窃的瑟瑟之中的一颗,而且售出这颗瑟瑟的人,就住在瓦罐滩西边的那片吊脚楼里。
“明桂先生,这里的味道可真有点冲鼻子,你小心点脚下,这些人没人教养,连屎都会乱拉。”带路的村民在前面直捏鼻子。
这片吊脚楼里的气味复杂得令人头晕,腐臭的泥土气,一种刺鼻的鱼腥味,还有那种烟熏火燎的炭火味,混杂在一起,空气都似乎沉甸甸的。
“没事。”安贵才刚刚回了两个字,带路的村民却已经冲着一座破破烂烂的吊脚楼叫了起来,“阿吉,出来,有人找你。”
那座吊脚楼已经有点歪斜,一些地方用破船板,竹条和乱七八糟的毡毯盖着,门口连门板都没有,只有一条好像是破被一样的东西遮着。
这村民刚刚出声,内里隐约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接着,有些争吵的声音响起,哗啦一声,似乎有人被推倒,撞到了什么东西,接着,帘子一动,一个看上去约莫十四五岁的瘦削少年钻了出来。
这个少年穿着一件很不合身,满是补丁的成人短褐,袖子挽了好几道。他的脸上都是污垢,很多虫咬之后留下的疤痕,因为瘦,颧骨很高,眼眶显得有些凹陷。
安贵的目光很自然的落在少年露出袖口的手腕上。
那里有数道新鲜的抓痕,似是刚刚才被指甲抓伤,此时正有些血珠在沁出来。
注意到安贵的目光,这少年下意识的将双手缩在身后,他盯着安贵,眼神锐利如受伤的野兽,眉眼之中都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戾气。
“找我做什么?”
他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却尽力语气平静的问道。
安贵对着带路的村民说了句话,让村民先行离开,那村民走的远了,又不放心,就远远的站在林子里等着。
“为什么只拿两颗?”安贵压低了声音,看着这名大名应该叫做段喆的少年问道。
段喆瞬间一僵,他缩在身后的双手微微颤抖起来,但抿了抿嘴唇之后,他声音却一点不乱,“是我拿的,你带我去见官。”
安贵点了点他的身后,“让我看看里面。”
段喆立即后退,用背遮挡住那门口,眼神里恐惧和倔强交织,但就像是护食的幼兽一样护着身后的方寸之地,“是我一个人干的。”
也就在此时,他身后的那破被子做的门帘却猛然掀开,几个比他小些的少年却已经争着叫道,“不是阿吉干的,是我们干的!”
段喆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尽,他看着安贵的眼神里出现了一丝哀求,但瞬间变成一种说不出的狠厉,仿佛安贵只要再逼近一步,他就要扑上来拼命。
“你们都他妈的闭嘴,你们都疯了吧!都想进牢房是吧?都进了牢房谁来照顾阿水!”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咆哮声。
吊脚楼里,一个稚嫩而虚弱的声音带着哭腔传出来,“阿兄,是我不好,我不该生病的。不关他们的事,要关就关我。”
就在这一刹那,安贵看着段喆,看着那吊脚楼里面一堆干树叶里蜷缩着的那个瘦得一把骨头的病弱少年,他的鼻子酸涩得无法用言语形容,这个画面,骤然和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