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里建设了他们的家园。山脚与半山腰的群石间则均匀分布有十几座瞭望塔,塔上与塔下哨员们往往来来。
“他好像醒了。”
身后的不定型对百合说道。
百合说:
“让他再睡一会儿吧。”
李明都身体一动,熟悉的液体又注入自己体内,他暗骂一声,又昏迷过去。百合等人继续向前走。
外围的守望者尚且不知道百合等人的行踪目的,如今又值第三中央与第四中央冲突的紧张时节,还走向前来,尝试盘问。
百合等人登到此处,也是力竭,只对那几个随行精英队员说:
“我们累了,还请你们快快报信。”
精英队员的触须与哨员触须相碰,告知彼此身份,随后走入瞭望塔内,操作机械传播情报。
只一会儿一块岩石掀开,底下露出一个大洞。幽深的洞口里,走出一排不定型来,立将百合团团围住。而这排不定型里还有一位赫赫有名的大师,它通常被称为季耶瓦斯。
年轻的哨员面露惊讶,但只一会儿,一行人就没入了洞穴地道的深处。在一片黑暗里,大师季耶瓦斯的触须摸上了百合的身体,它问道:
“当真是成了……?”
百合张开自己的身体,露出铅匣,沉静地说道:
“千真万确。第三中央没有防备。”
季耶瓦斯深深吸了一口气,它可以感受铅匣都无法抵御的异常放射性的存在。他激动得说不出任何别的话,只在几阵猛烈的颤动中吐出一句古老的箴言:
“天星所陈,是此日也。”
他们没有把铅匣从百合的体内取出,而是带着百合匆忙向腹地转移。走了好一会儿,季耶瓦斯才从幻梦中醒来,沉静地问道:
“这是一桩了不起的功绩,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百合愣了愣,许许多多乱糟糟的念头涌入了他的脑海中,荣誉、奢华、地位与尊重令人目眩。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来他做了一件能为他带来多少好处的事情。他的身体轻飘飘地舒张开来了。
他突然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馅饼砸中的人,从此将远离一切劳作与饥饿。
大师们的地位,或者不定型们的拥护,那些平日里每时每刻都能见到的东西叫他一时头晕脑胀。
季耶瓦斯在那时还说:
“委员会会认同你的作为,你能够得到的东西很多。”
“多……”
这个字所蕴含的也太多。百合朦朦胧胧地一声不吭,像是走在云端与梦里。
赤堇的内侧,陌生的金属建筑向他们无限地展现开来。对于百合来讲,这个地方与他离去时所深深记下的世界已大不相同——他已经不再能认得这里的任何一条路了。周边传来了芬芳,年轻的不定型偷偷地瞄着这个浑身都是臭泥味与烂叶子味的不定型。他感到他自己显得格格不入。但是只走了一会儿,通道两旁的工间和不定型们那些在吞吐物质的劳作所发出细碎的响声,叫他心中盘桓的诸多复杂的感情忽然消失了。
“呀……”
他发出了轻轻的声响。
尽管吞入腹中的材料,与用自己的身体磨砺的成品都是他感到陌生的东西,但所要做的事情依旧都是一样的。
是在地面之下小小的洞窟之中,为了登上明星的梦想。
他的灵魂一时之间澄静无比。
百合鼓起勇气,说道:
“季耶瓦斯大师,你这样问,我就突然想起了,想起了当初引我进入第四中央的不定型对我说过的许多话语。哈哈,我还记得他的味道,是淡淡的几乎没有的吊兰的香气。”
那是一个寒冷的黄昏,在那天之前,西大陆的湿地,已下了两年零三个月的大雨。每当百合回忆起那段下雨的日子,都能想起浸透了土地的潮湿。